第(1/3)页 三更灯火五更书,正是早起读书时。 黑发不知勤学早,白首方悔读书迟。 道理谁都懂。 可当暖融融的被窝化作千年寒铁铸就的封印,当枕边人温软的呼吸成了最致命的安魂曲——早起,便成了这世间最艰难的修行。 安乐居。 内室。 卯时初刻,天光未明。 沈柠欢在本能习惯的驱使下准时醒来,甫一睁眼,便觉身上沉甸甸的,侧头看去—— 裴辞镜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缠着她。 脑袋埋在她颈窝,一只手牢牢环着她的腰,腿也搭了上来,呼吸匀畅绵软,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、日月无光。 那模样,仿佛不是睡在床上,而是陷进了什么温柔乡筑成的沼泽里,心甘情愿沉沦,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。 沈柠欢静静躺着。 没立刻动。 她能“听”见夫君心底那点残存的梦呓: 「ZZZ……再睡一刻钟……就一刻钟……」 「被子大魔王封印术……第九重……无人能破……」 「之乎者也……走开……莫挨老子……」 沈柠欢:“……” 她默默望了会儿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,忽然想起前日——也就是从沈府回门后的第二天——裴辞镜那副痛定思痛、立誓要头悬梁锥刺股的悲壮模样。 那天他起了个大早。 真的。 天还没亮透,他就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,顶着惺忪睡眼,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,摊开《四书集注》,摆出一副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架势。 然后…… 对着晨光打了整整七个哈欠。 最后趴在书页上,流着口水,又睡着了。 沈柠欢当时进来送早膳,看见的就是他脸压着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”,睡得香甜无比的模样。 她没叫醒他。 只轻手轻脚将粥菜温在炉上,又给他盖了条薄毯。 那一刻她就知道——自家这位过惯了安逸日子的侯府公子,要让他像那些寒窗十年的贫寒学子般拼命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 她也不愿。 家里还没到需要他用健康去搏前程的地步。 科举要考,书要读,但不必那般苦熬。 只是…… 沈柠欢垂眸,看向依旧死死扒着自己、睡得毫无形象的夫君,这惰性,似乎也比她预想的……要顽固那么一点点。 她轻轻叹了口气。 极轻。 带着点无奈,又有些好笑。 随后,她开始小心翼翼地、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裴辞镜身下抽离,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拆解什么精密的机关,生怕惊醒了他。 裴辞镜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。 手臂下意识收紧。 沈柠欢停顿片刻,等他呼吸重新平稳,才继续动作,足足花了一盏茶的时间,她才成功脱身。 起身时,晨光已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。 她回头看了眼床榻。 裴辞镜在失去“人形抱枕”后,本能地卷起被子,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,只露出半张脸,眉眼舒展,唇边甚至噙着一丝满足的、憨憨的笑意。 沈柠欢立在床边看了他片刻。 晨光描摹着他安静的睡颜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没了平日那副散漫或调侃的神情,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纯稚。 第(1/3)页